自从小学国文教学逐渐演变为国语教学，到新课程标准颁布之后的几年时间，小学国语教学法在此期间发生了巨大变化，根据其表现出来的一些特点，可分为前后两个阶段：即新学制时期和新课程标准时期。如果说新学制时期是小学国语教学法的初步探索时期，那么，经过十余年的发展，到了新课程标准时期，小学国语教学法已逐渐走向成熟。

一、新学制时期的小学国语教学法
　　从前面的教科书和国文教学法部分可以知道，小学国语教学在1920年之前就已经出现了。根据当时编制出来的教学法书，国语与国文的教学没有多大区别，基本上按照国文的教学方法来处理每册之后仅有的几篇语体课文，并且教学过程和方法比国文简单。从1920年到1922年新学制之前的这段时间，因国语教科书的编制大多是把国文课本中的文言文课文翻译成白话，再加上教师在转瞬之间接到使用国语教科书的命令，可以想象，教学法不可能立即发生很大变化。一方面与国语教科书配套的教学法书没有编制出来，即使出现了，教师还需要有一个学习消化的过程；另一方面教师不会立即抛弃自己多年积累的经验，即使承认了国语与国文教学应该有所不同的前提，他们也会照搬、沿用过去的教学方法。但是，这并不能否认在新学制之前的这段时间的国语教学，至少在教师心理上做了前期铺垫，为他们接受和探索新的国语教学法打下了一定的基础。在新学制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因在教学内容方面，国语与国文毕竟存在差异，在教学方法上也就必然产生各种各样的矛盾，如何面对、解决这些矛盾，教师会有多种尝试和思考，这是国语教学法产生的内在动力。
　　从新学制之前的教学法书编制的实际情况来看，国语与国文教学法的确没有多大差异，但从一些细微的变化还是可以发现当时人们所作出的努力和探索。例如商务印书馆在民国九年出版的《新法国语教授书》和民国十年出版的《新法国文教授书》，在教学过程上几乎没有区别，教学法上唯一的一点不同是教学国文时让学生试讲和通讲，在国语教学时改为"指名略述大意"和"指名演述文义"，即要求概括文章的主要内容和复述课文。两者都要求通过学生的活动来完成，不论是学生对课文的讲解，还是复述，都说明如能讲解和复述就意味着学生理解了课文的内容。但是，国语教学中复述的出现并取代国文教学中的讲解，这一点是值得注意的，这是因为在照搬国文教学方法来套国语教学时，唯一出现矛盾的地方就在这里。明白易懂的语体文，理所当然根本不需要逐字逐进行讲解，但是如果取消这一教学环节，似乎就缺少了重要的教学组成部分，为解决这一矛盾，把试讲和通讲改为概括和复述。在国语教学的过程中，这是最先遇到的不同于国文教学之处。通过对这个矛盾的解决，可以看到人们已经开始寻找适合国语本身特点的教学方法，在探索国语教学法的漫长征途上迈出了坚实的一步。因此，这一点就是新学制之前在国语教学法方面的积极探索。
　　新学制实施之后的三、四年间，小学语文教科书和教授书的出版和使用较以前发生了一些变化。世界书局的兴起，打破了商务印书馆和中华书局平分天下的局面。为了比较全面地分析这时期的国语教学法，这里从上述三个书局各选一种教学法书作代表，即民国十二年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新学制国语教授书》、中华书局发行的新学制适用《国语读本教授书》和民国十三年、十四年世界书局先后发行的新学制小学教员用书《初级国语读本教学法》和《高级国语文读本教学法》。下面以《新学制国语教授书》为主，参酌其它两套书，对这一时期的教学法进行分析。
　　从总体上说，这时期的国语教学法有三个主要特点。第一、运用设计教学法理论。这三套教学法书或完全采用此理论，或受其影响，例如在《新学制国语教授书编纂例言》里，编者明确说明，"本书内容以介绍设计教学法为目的，所编详案，采用设计教学法中的过程做顺序。"第二、根据教学内容的侧重点不同，教学法分语言教学法和文学教学法两部分。第三、依据教学内容类别的不同，诸如儿歌、故事等，而采用不同的教学法，例如《新学制国语教授书》在每册的卷首对本册中不同种类的课文分别编制了一个详案，作为例子以供参考。下面对教学过程和教学方法进行具体的分析。
　　（一）、语言教学法 在这一时期，语言教学作为一个与文学教学相平行的内容独立出来。新学制课程纲要把国语一科分为语言、读文、作文、写字四目，严格地说，当时编制出来的教科书仅属于读文一目。这就要求在读文教学的过程中，把其他三目都涵盖进去。到了这时期的语文教学，把语言教学放到读文教学中，已经不再显得突兀了。在此之前，国文教学中的"话法"，甚至还可追溯到清末官话的教学，虽然名目各异，但是教学目的都是为了促使口头语言的统一，消除因各地方言造成的在使用口头语言相互沟通时的障碍。但是，在未实施国语教学之前，语言和读文教学是两个系统，语言教学是口头语言的训练，地域性色彩比较鲜明，不必说语音语调相差悬殊，就是使用的词汇也存在着很大的差异。相对而言，读文教学是标准的、统一的书面语言教学，全国各地只要是使用相同的文言教科书，所读和所写出来的文章肯定是通行的，没有任何地域性的差异。因此，在提倡口头语言教学的最初阶段，虽然因口头语言教学的重要性不得不设置这一教学内容，但是它与书面语言教学是泾渭分明的，两者不能互越雷池一步。为了维护书面语言教学的正统地位，口头语言教学不仅处于极其次要的位置，而且要加倍地小心，惟恐对书面语言教学产生干扰，起副作用。时刻担心口语的词汇或句法进入文言文写作中，使写出的文章不雅观，不简洁。（可参阅国文教学法的第一部分）即使到了后来，在国文教学里明确加入"话法"教学，也无法解决这个矛盾，不得不采取妥协的方式进行处理。也就是在教学的预备阶段，教师把文言课文翻译成白话，让学生模仿练习。在不可能另行编制一套语言教学材料的情况下，这种方法既解决了语言教学的凭借问题，又能够对课文内容有一个大概的了解，引发了学生学习课文的兴趣。但是，把文言文翻译成白话，这种白话与学生的口头语言实际还存在着一定的差距。同时，"话法"与后面的文言教学是格格不入的，除了对课文内容有个大致了解之外，几乎不再发生任何联系。因此，在国文教学中，口头语言的教学一直与书面语言教学处于相互隔离状态，两者彼此对立，不能发生联系并使其统一起来。这个矛盾只有在实施了国语教学之后才得到解决。
　　现代教学理论强调学生的主动性，尤其是兴趣的激发和培养。小学低年级实施语言教学，使学生从口头语言的学习逐渐过渡到书面语言的学习，这符合学生的认知心理。从国文教学法部分可知，现代教学理论在国文教学中也逐渐得到应用，但是，要求对文言文从未有听说读写基础的学生来接受、学习，无论采取何种方式调动学生的积极性，毕竟与学生原来的知识经验存在着一定的距离，两者结合起来的难度自然也大。语言教学的正式设置，结束了现代教学理论与国文教学一直存在的、永远无法解决的矛盾。同时也必须认识到，现代教学理论在促使解决这个矛盾的过程中起到了不可忽视的推动作用。也就是说，为了提高国文教学，而吸取现代教学理论，两者在相互融合、碰撞的过程中，产生了许多不可调和的矛盾，这些矛盾引发并促进了小学国文教学逐渐走向绝路，最终被国语所代替。虽然语言教学的最初目的是为了统一全国口头语言，但是到了实施国语教学之后，其意义和价值却远远地超越了这个最初目的。换句话说，这样做在符合现代语文教学自身规律方面所产生的作用使最初的目的暗淡无光，取而代之的是现代小学语文教学的起步，其重要标志之一就是重视学生听说能力的培养。
　　《新学制国语教授书》第一册卷首对本套书的总说明里的《语言教学法的大要》，对为什么增加语言教学作了具体详细的解释。"因为语言和读文不同：语言是口说耳听的，读文是手写眼看的，全国人都会读书，决不能说全国人已经会说国语。所以在国语中除了读文、作文、写字外，添列语言一项。"由此不难发现，把听说训练当作国语教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并与读写并列，足见其重要地位。但是，听说与读写的并列并不意味着它们之间彼此割裂，又形成听说和读写两个各自为政的系统。"照这样说来，凡是语言的材料经过了充分的耳口练习后，可以再用儿童所已经学到的文字写下来，帮助他们的记忆，帮助他们的温习，也可以使他们晓得读文就是照着一种活的语言记下来的；因此也可以帮助他们得到读文的精神。这便是语言和文字沟通的机会。国语教科书添列语言教材，也是言文互相联络的关键。"这里虽然没有明确指出学习语言文字的过程是听说读写，并且需要统一起来，但是已经认识到了听说和读写之间的关系，为两者的统一找到了结合点，还强调两者一定要相互联系、相互促进。
这时期之所以把语言教学独立出来，概括起来说是根源于这样的认识基础。第一、人们充分认识到培养听说能力的重要性。"用语言发表情意，他（原文如此，引者注）的价值不减于文字。我们一天到晚，日用生活上，需要语言之处，实在比需要文字之处还多。"第二、人们开始重视听说和读写之间的关系。"语言是文章的基础，练习语言，大足以为学做文章的帮助。大凡能做文章的，虽未必善于言语；但是善于辞令的，做起文章来，却往往通达流畅。因为语言是情意的代表，文字又是语言的代表；能用语言发表情意，那就不难用文字发表情意了。"（1）第三、小学初年级识字数量有限，运用文字的能力也有限，但可以用口头语言进行表情达意的训练，以巩固练习所学的语言文字。
　　下面根据教学法书来分析当时的语言教学法。《新学制国语教授书》第一册第八课《站坐来去》，本课的课文是"站起来，走过来，走过去，坐下去。"此课的教学过程分三部分。第一部分"动作"，先由教师说话，学生根据教师的话作动作。例如教师说"站起来"，学生就从座位上站起来。等到学生能够完整地做完课文中的动作之后，让学生模仿教师刚才说的话，如说不上来，教师说一句，学生模仿一句。学生会说之后，让一名学生说，另一名或几名学生依据话作出动作。第二部分"文字"，教师把刚才所说的话写在黑板上，让学生尝试读出来，如不能，则教师领学生读，直到学生能自读为止。然后，是内容的理解，以学生从动作中体会为主，不注重用语言解释。最后翻开书本，朗读课文。第三部分"练习"，主要是巩固课文文字的认读。根据学生讨论的意见，选择一种大多数学生认同并能够积极参与的方法，例如把字写在纸片上，教师快速闪现，让学生认读。重点练习生字，同时及时地复习巩固已写过的字。以上就是小学低年级的语言教学。
　　语言教学内容最基本的单位应该是语句，所以在实际教学中，从开始就要教完整的语句，不管这个语句是如何地简单，都要表达一个相对完整的意思。因此，语言教学法的大要中的《语言教学法的要项》明确提出，"语句是口语的单位，所以入手就要教句子，不可先教零星的单字。单字的意义和用处，须在全句里头去看，才可以看得确切。"这与传统的低年级字词教学方法是截然不同的。在文言教学中，越过字词教学，直接进行语句教学是不可能的 ，因此字词教学总是先行并被突出出来，处于比较显要的位置，不论是靠教师的讲授，还是学生自己查字典，这都是重要的教学环节。在语言教学中，生字首先完全沉浸于语句里，突出的是语句的理解和掌握。学生在原有的实际生活语言基础上，对教师说出的语句基本上都能够听懂、明白，等到掌握了语句之后，再学习句中的生字。所以，可以简单地概括为这是以语句带动生字的教学方法。如果说传统的教学方法是按照从字词到句子的教学顺序的话，那么，这种方法则是从语句到字词。从此可以发现，这就是因语言教学而引起的生字教学方法的重大变革，当然，这个变革之所以能够产生，最根本的原因是实行国语教学，使口头语言教学和书面语言教学结合起来。在文言文教学中，是不可能产生这样的方法的，因学生对文言语句没有认知基础，所以只能从单字教学开始，逐渐向语句发展。
　　与语言教学内容密切相关的一个问题，是注音字母教学，因此下面对注音字母教学法进行简单的说明。注音字母是国音的符号，是统一读音的凭借。在新学制之前，注音字母的教学已经有了一段时间的实践，根据实际的教学经验，人们逐渐认识到这个问题是比较复杂的，并非象最初设想的那样简单，在教学实践中产生了很多问题。到新学制时期，对于何时教、如何教注音字母也没有形成相对一致的认识。所以，这里暂且把当时的各种主张简单地介绍一下，也不作深入的分析。第一种观点认为，注音字母应该放在识字之前教学，在达到熟练的认读之后，学生在识字时可借助注音字母自行拼出字音。当时一些书局在国语教科书之前另加首册，或第一册的前半本集中教学注音字母。例如，民国九年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新法初小国语教科书》和中华书局发行的《新教育国语读本》等，就是按照这种观点编制的。第二种观点认为，在伴随生字教学的同时教注音字母。一些教科书也是这样编制的，在每课的生字上面标有注音字母。这种方法遭到了一些人的批判，认为学生学习生字就已经十分困难，再加上注音字母，更是雪上加霜。第三种观点，是把注音字母放到三、四年级教学，学生已经具有了一定的文字认读能力之后，再学注音字母，比较容易掌握。对于这三种观点，无论是首先对声母、韵母、声调进行系统、集中的教学，还是伴随生字教学进行逐渐、分散的教学，影响教学方法选择的一个重要因素是学生生活在官话区域还是在方言区域。官话区域的学生日常口语的发音与注音字母基本相同，学起来比较容易。相对而言，方言区域的学生则要抛弃自己已有的方言语音系统，重新学习另一种系统的语音，困难程度可想而知。另外，注音字母的教学目的是为了统一读音，使全国各地的人都说一种共同的话，这本应该与语言教学紧密结合。但是，在这时期，对于语言、文字、注音字母教学之间的关系，没有清晰的认识，就造成了教学上彼此独立、各自为政的状况。值得提出的是，注音字母的教学与建国后的汉语拼音教学，从目的到方法有共同之处，也有一定的差异，尤其是在教学方法的选择上所产生的问题，例如是集中还是分散教学，存在着极其相似之处。早期的探索为解放后的拼音教学积累了经验，起到了借鉴作用。
　　（二）、文学教学法 这里所谓文学教学，不完全指文学作品的教学，把国语教学分成语言和文学教学两大部分，除了上述所分析的语言教学，其余都笼统地叫作文学教学。既称其为文学教学，当然是因为有文学的因素。"国语教科书中以文学材料为主要材料。因为文学材料有使儿童欣赏的力量，引起儿童读书的兴味。"（2）国语教学经过几年的实践，人们发现只是把文言翻译成白话的课文内容，在调动学生学习的兴趣方面存在着严重的局限性。在文学运动的推动下，提倡富有文学情味的教学内容就成为了当时比较流行的观点，有的书局甚至把国语教科书编成了文学读本，例如1922年商务印书馆出版了沈百英等人编的《儿童文学读本》八册，这证明了当时文学教学的盛行。
　　下面对文学教学的过程和方法进行具体的分析。按照设计教学法的基本理论，一般情况下把教学过程分为欣赏、练习、思考、建造四部分。第一部分是"欣赏"。"欣赏不是形式是精神；不是研究是体会。所以教学起来不可说明，不可批判；要儿童自发、自动、自己表现、自然神往，教师不过做个媒介人，间接引起儿童欣赏的感情罢了。"（3）根据这样总体的要求，具体的教学过程和方法在各种教学法书中虽稍有差别，但都大同小异。这部分分四步完成。第一步是动机，可以由学生自发产生，也可以是教师引起，目的都是为了激发学生学习本文的兴趣。第二步是目的，教师和学生共同决定教学本文所要达到的目标。第三步是考查，考查的方法和过程可以根据年级、教材特点而略有不同。一般情况下，按照这样的顺序：1、概览，教师指导学生校内或校外预习，默读课文，借助工具书解决生字生词，最后教师订正。2、诵习，学生读课文，达到流利读出为止。3、解释，对课文中的疑难语句，或教师提问学生或学生反问教师，择要进行解释。4、朗读，以能读到音调和谐、琅琅上口为止。5、整理，也叫做总括，把课文分段落，并提炼出一个纲领，内容包括段落大意、文章结构、全文主旨。第四步是体味，在对课文的内容和形式都清楚之后，需要进一步体察文章的优美或独到之处，把这个过程叫作体味。这是欣赏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欣赏的最高阶段，分为补充想象和表情吟诵两部分。补充想象，是教师把课文中没有充分表述的内容，设为问题，让学生回答，培养想象力；表情吟诵，是富有表情、心领神会地吟诵课文。第二部分是"练习"。这部分是对欣赏阶段所学知识的巩固，使学生明了练习的意义，养成练习的习惯，并用多种方法维持练习的兴趣。第一步是目的，即师生决定练习什么、到什么程度。第二步是设计，也叫计划，即如何练习，决定用什么方法练习。第三步是实行，即按照计划执行。第四步是判断，也称为批评，即把练习的结果与事先的目标进行对比，看其是否相符并加以改正。第三部分是"思考"。这部分是指在考查和练习时，有些内容和文法方面的问题，没有得到确实的解决，值得进行深入的思考，在搜集资料的基础上，运用归纳法或演绎法进行推断考究。第一步是目的，即决定解决哪个问题。第二步是搜集资料，是指参考书籍或调查事实。第三步是推理，即依据资料推导问题的答案。第四步是证验，即检查答案是否正确。这项教学适用于小学高年级，"因为教学时候，要从具体的入手，引导儿童到抽象方面去；要从儿童活动方面入手，从心理的做成到论理的结束，不是低年级儿童所做得到的。"（4）第四部分是"建造"。指如果课文内容适合表演，就象练习和思考那样，从决定表演什么到最终检验实际表演是否达到预期目的，依次完成，这就是建造。因为与上述练习和思考的教学过程和方法基本相同，这里不再重复。从上面的分析可以发现，每篇课文的教学并不是一定都完全遵循这样的教学过程。在实际的教学中，"最详的文学教学方法，各种过程兼用。--但低学年的不必用思考的过程--最略的可以单用欣赏的过程一种。"（5）
　　以上就是文学教学法。当时的人们对于这样的教学过程和方法的认识是清晰的。"欣赏是对于一事一物定了目的，用了方法去看听吟味，自然发生感情。练习是要做成一种习惯，用了方法，耐了心，时常去做。思考是考查一事一物的所以然，定了目的，用方法去搜集材料做考证，推想他（原本如此，引者注）的原因结果。建造是定了目的，想了方法去做成一件事情。这四式在国语文学教学上，阅读书本是欣赏的；学习文字是练习的；研究事理是思考的；表演故事是建造的。"（6）不难发现，这就是设计教学法的基本原理在文学教学中的实际运用，照搬套用的痕迹清晰可辨。设计教学法之所以能够与此时的小学国语教学结合起来，与把文学材料作为主要的教学内容这个因素是密不可分的。文学材料容易引起学生的兴趣，这与设计教学法注重学生主动性存在着共同的因素。那么，这样的教学方法究竟与国文教学法有何不同呢？有人把他认为是最为完善的国文教学法--商务印书馆的《新国文教案》，与《新学制国语教授书》进行比较，得出了如下的结论。国文和国语教学法的最大差别在于先零散后整体和先整体后零散的不同。国文教学从零散的字词入手，而国语教学是先从整体入手进行欣赏。其次，国语教学中学生自学的机会多，而国文教学中学生被动地接受的机会多。其根本原因在于国语和文学材料的优点，"因为喜欢学，就不要强迫他学；因为容易学，就不要死教他学。"最后，这两种教学方法适用于各自的教学内容，绝不能进行相互调换。（7）应该说，这样的比较和概括是正确的，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另外，这时期初小和高小的国语教学法没有什么不同，故不再分析。
　　自新学制之后到新课程标准颁布之前，小学国语教学法在这十年左右的时间里，前后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基本上遵循新学制初期的教学法理论，只在细枝末节方面有所改进。这期间小学国语教科书的编制出版的种类和数量较多，内容有很大变化，但是，从一些影响较大的教学法书来看，无论是民国十六年中华书局发行的《新中华国语读本教授书》、民国十七年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新时代国语教授书》，还是民国二十年商务印书馆的基本教科书《国语教学法》，在教学过程和方法方面都没有发生大的变化。商务印书馆的这两套教学法书都在卷首的总说明里明确指出是根据设计教学法理论。虽然这些书中的教学法理论从整体上没有根本改变，但是在一些具体的教学方法方面经过一段时间的实践之后，作了一定的调整，尤其是在符合国语本身的特点方面有所改进。例如，在"欣赏"部分不变的情况下，"思考"部分改为"讨论"，即对课文内容和形式两方面进行深入的研究，其中的体味部分有体味内容和深究形式两项。"练习"部分与以前的国文教学相似，大多是诵读、抄写、默写、应用等方面的练习。对于"建造"部分，只有对非常适合表演的课文才安排表演。这些变化表面上看似乎又回归到以前国文教学的老路上去了，实际上有本质的区别。仔细分析所发生的变化，不难发现，从教学过程的适当调整到教学方法的进一步具体化，整个教学法更加实用，可操作性明显增强。从最初照搬外国的教学理论，到逐渐与本学科的特点进行结合，这应该是必须经过的，也是无法超越的过程。
从上面的论述，或许会使人产生这样的印象，认为从新学制之后的十年间，小学国语教学法是设计教学法的天下，事实上并非完全如此。这时期，这种教学法最为流行，除了上述几种具有较多使用量的、有较大影响的教学法书完全采用了这种教学理论之外，有些教学法书虽没有明确说明是完全依照此理论，但都或多或少地受其影响，所以这里不惜笔墨进行重点分析。相比而言，中华书局发行的一些教授法书，受设计教学法的影响就极为有限。从民国十二年的新学制适用《国语读本教授书》，到民国十六年的《新中华国语读本教授书》，都表现出了在继承国文教学法的基础上适当地调整改变一些教学环节和方法这样的特点。下面以《新中华国语读本教授书》为例，作简单的对比分析。整个教学过程依次为动机、决定、欣赏、深究、应用。第一部分"动机"，是用谈话法和观察法（实物图片）引起学习本课的兴趣。第二部分"决定"，是在调动起学生的积极性之后，直接进入课文教学，教师范读课文。第三部分"欣赏"分四步完成。第一步话法，教师把课文内容或以课文内容为依据演绎成故事讲给学生听，让学生复述。第二步概览，即阅读课文。第三步解释，即讲解生字生词。第四步诵习，即熟读课文。第四部分"深究"，深究实质，教师引导学生对课文内容深入理解；深究形式，对字词的辨别，句章的分析。第五部分"应用"，包括字、词、句的练习、作文和表演等。与以前国文教学相比较来看，无论从形式到实质，大多是继承而来，但是又有一些明显的变化。例如，教学过程清晰、合理，在欣赏部分没有了讲解这一重要环节，突出从整体上对课文内容有个全面的感知，这体现出了欣赏的特点。作为重要教学环节和方法，欣赏的流行与小学国语教学内容中的文学性质材料的增加紧密相关，"那时的教法，因为材料趋重文学化的关系，教法也注重内容的欣赏和活动的表演。"（8）欣赏文学作品最重要的是整体的体验和感受，所以，加强该教学环节、采用这样的教学方法是当时国语教学的重要变化，《新中华国语读本教授书》也充分体现了这个特点。

二、新课程标准时期的小学国语教学法
　　到1932年新课程标准正式颁布时，小学国语教学法经过十余年的发展，在各个方面都取得了很大的进展，逐渐趋向成熟。按照新课程标准编制的一些国语教学法书的出版发行是明确的标志。如果说最初是教师面对国语而不知所措或不屑一顾，后来是套用国文教学方法或照搬外国教学理论，那么到这时期，则是以正常的心态在继承国文教学方法的基础上，消化吸收国外的教学理论，而且不断总结因或左或右而造成的痛苦教训，逐渐探索出了相对成熟的、符合国语自身规律的教学方法。这里选择四家书局的四套教学法书作为代表，对这一时期小学国语教学法进行比较分析。这四套教学法书是：民国二十一年开明书店发行的《开明国语课本教学法》（以下简称《开明本》）（9），民国二十二年，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复兴国语教学法》（以下简称《商务本》）、中华书局发行的《小学国语读本教学法》（以下简称《中华本》）和世界书局的新课程标准世界第一种《国语读本教学法》（以下简称《世界本》）。（10）
　　为了充分展现这时期教学法的特点，进行详细的比较分析，这里把小学语文教学分成三个阶段，第一阶段选择各书局出版的第二册，第二阶段选择第六册，第三阶段选择高小第二册，分别代表初小低年级、高年级和高小的国语教学法。（11）
　　（一）、小学初级低年级国语教学法 这里选择在教学法上相对稳定的第二册，作为一二年级国语教学法的代表，并参考第一、三、四册，对教学过程和教学方法进行比较。在重点分析它们的共同之处的同时，也顺便指出各书局在一些具体问题上所存在的差异。（12）具体分析如下：

小学校初级低年级国语教学过程比较

　　从上面可发现，这阶段的教学法主要有两个突出的特点，一是讲述故事，二是观察。下面先分析第一个特点。在进入课文学习之前，要进行一番"热身运动"，或者讲述故事，或者是对插图、实物的观察，或者就学生已有知识经验提出一些问题，让学生思考回答，等等。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激发起学生的兴趣，使心理活动指向新课文，并调动原来储备的知识，为真正进入课文的学习作好准备。讲述故事是这时期普遍采用的方法。在四套教学法书中，初级的第一至四册每课都准备了一个较完整的故事，要求教师把它讲述给学生听。之所以这样安排，是与当时人们对儿童心理的认识水平紧密相关的。当时的人们认识到儿童的心理与成人的心理存在着很大的差异，"他们常把自然界的一切，与自己混为一体，相信猫狗能够说话，草木能够行动，这因为儿童的精神生活，本与原人相似，他们的思想，常含有野蛮荒唐的因素，所以儿童的日常生活，最喜欢听人讲述故事，尤其对于光怪陆离的故事，最能迎合幼年儿童的口味。"（13）正是基于这样的认识，初级小学低年级的国语教科书中，故事童话占大多数。但是，只有内容相对完整的故事才能够使儿童沉浸其中，而教科书中的课文，因学生识字量的限制，不能编排篇幅稍长、情节完整的故事。为了解决儿童有限的识字量和喜欢故事的心理这两者之间的矛盾，所以不得不由教师讲述。"不过幼年儿童，入学未久，识字不多，对于长篇故事，自己没有阅读的能力，所以在开始教学的时候，常由教师随时口头讲述，引起他们学习的兴趣。"（14）所讲述的这些故事都是在课文内容基础上编写成的情节相对完整、适合学生认知心理的故事。教师讲述时要有声有色，尽力把故事中的喜怒哀乐之情表现出来。讲完后，要求学生将故事复述一遍或进行表演。讲到课文中的生字、生词或难句，可随手写在黑板上，以示注意，但不要中断讲述，以免破坏故事的完整性。
　　值得指出的是，《商务本》对这一问题的处理与其他三套书有一些不同之处。在教学过程上，对这一教学环节不称为"讲述"或"演讲"，而叫"欣赏"。"本教学法于一二三四各册中每课均有一个故事。其目的一则在于增加儿童的欣赏能力，一则在于增加儿童的学习兴趣。"（15）由此可看出，这为讲述故事这一教学环节的目的增加了新内容，不仅仅是引起学生的兴趣，而且还要提高学生的欣赏能力。故事的编写也很有特色，不是简短的乏味的叙述，也不是在课文内容的基础上简单地推衍而成，与课文内容相关，但又不重复。这编写的理由有四点："（一）故事与课文不重复，学习的趣味更浓；（二）每讲一个故事，可使儿童多一个练习听话及说话的机会，与借故事作课文敷畅的不同；（三）课文演为故事，可使儿童自力为之，不必由教师讲述；（四）课文与故事不重复，可保持双方的特有兴趣。"（16）在教学法的安排上，可先讲故事，以引起学习课文的兴趣，也可先读课文，再讲故事作补充，不作千篇一律的安排。从此可以发现，故事的欣赏已经超出了以前以引起儿童学习本文的兴趣为根本目的的作用，在提高学生欣赏能力，增加文学情趣的同时，对有限的课文内容做大量补充，会帮助学生全面深入地理解课文，使学生在愉悦的心理状态下，完成学习任务。这其中的作用既包括对课文内容方面，也包括形式方面，对课文中的生字、生词及句子的多次感知，尤其在生动的语言环境中的感知，不但会帮助学生很快地掌握，而且更有利于运用。
　　总之，把故事的讲述或欣赏作为重要的教学环节来对待，说明这时期对学生的心理认识更加深入，也更重视听说能力的培养。无论是把课文孕含在故事之中，还是故事和课文相对独立，听说读写都是在一个语言系统中完成的，不象国文教学，"话法"的听说和课文的读写是两个语言系统。另外，故事的听说的目的不仅在于引起兴趣，同时强调欣赏，这说明了对听说的重要性的认识更为深入。理所当然，只有是在国语教学的前提下，向这方面进行深入的探索才成为可能，也才是必要的。"从前国语是国语，故事是故事，不相关的。后来国语材料，纯以儿童文学为本位，于是国语与故事，才发生密切的关系。但讲故事的作业，仍处于敷饰辅佐的地位，不认有单独存在的价值。直到最近新课程颁行后，始定国语的入手办法，就是讲故事。"（17）从教学故事的这个发展历程可以发现，到了新课程标准时期，它已经成为国语教学不可分割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讲述故事是这时期小学低年级国语教学法的主要特点之一。
　　这时期小学低年级国语教学法的第二个特点是观察。根据上表中的教学过程，在正式进入课文教学之前，四套教法书都安排了动机、目的、讲述故事及观察等，虽然彼此分开，但它们是紧密相关的，讲故事和观察都是为了进入课文的学习作准备。但是，突出观察这个教学环节，将其独立出来，它的内容和作用一定是极为重要的。在以前，观察是作为引发动机的一种手段或方式，即对实物和画片、插图的观察引起学生的兴趣。这时期，《中华本》和《世界本》都将其独立出来，《开明本》在教学过程中虽没有将其独立，但也把每课插图的内容作了比较详细的说明。《商务本》在教材说明部分也对插图作了简略的介绍。对与课文有关的实物标本、模型、挂图或课文中的插图，让学生仔细观看，然后教师提出一些问题，考查学生观察的结果。观察的目的已不仅仅限于调动学生的兴趣，人们对它的作用有了更深入的认识。"国语教学的目的，虽然重在语言文字的熟习和运用。但是专靠语言文字，决不能使儿童认识事物的真相，而且语言文字，只是代表事物的符号，认识了符号，未必真能懂得文字的内容，在儿童，也许仍是茫然无知，只能机械地背诵字句，对于实际的生活，不发生任何影响。所以在教学的时候，教师须把语言文字所代表的事物，尽可能的范围，令儿童实地观察，亲身经历，以期文字符号与事实相结合，获得明确的观念，发生深刻的印象。"（18）对于观察作用的认识，人们这时已经超越了用形象直观的手段吸引学生注意力并引发学习的积极性这样的范畴，其重点已经转移到了语言文字与实际事物之间的关系上，即对具体直观事物的认识如何有利于过渡到对抽象符号的掌握。教师在引导学生观察过程中所提出的问题，要尽力与课文内容紧密结合起来。
　　讲述故事和观察是这时期低年级国语教学法表现出的突出特点，因此上面做了重点分析。对于其他教学过程和所采用的方法，与新学制时期相同的地方，这里不再重复，只对发展变化之处做一些简略说明。在结束了正式进入课文学习的准备活动之后，接下来的教学过程可分为两个部分，即对课文的学习、掌握和对从课文中所学知识的练习、应用。前者通过"阅读"和"深究"（也叫"研究"、"思考"）完成，后者由"练习"、"应用"或"发表"等教学活动完成。这时期"阅读"很有特点。除了《世界本》称"诵习"之外，其他三本都名其为"阅读"，足见对读的重视。这个教学活动一般是这样完成的，先是学生默读，然后教学生字、生词，最后是采用各种方法读课文，达到熟读或有表情地朗读课文的程度，甚至要求背诵。（《开明本》几乎每课在"阅读"的最后都要求达到背诵。）在没有对课文的内容和形式进行"深究"之前，也就是说学生对课文没有全面深入理解的情况下，要求熟读甚至背诵。但是，必须明确这样教学与先机械地背诵下来再讲解有一定的区别。学生在经过听故事、观察、读课文之后，已对课文内容有了大概的认识或者说是整体的认识，然后，经过熟读课文或背诵，把课文基本装在学生的脑子里，到这时再对课文的语言形式、内容等作深入的分析，使学生对课文理解深化。在这个教学过程中，学生从自己的大脑中提取信息，而不用不断地翻查教科书。所以，不能简单地把这种情况与对课文全部理解之后再背诵相混淆，又不能误认为是先理解后背诵和先机械背诵再讲解的区别。
　　（二）、小学校初级高年级国语教学法 这里选择四套教学法书的第六册，并参考第五、七、八册来简单分析小学初级高年级的国语教学法。

小学校初级高年级国语教学过程比较

　　这时期初级小学高年级的教学过程和方法，相对于小学低年级最大的不同之处是"预习"。（19）预习的目的在于，"预习可以养成儿童自学的能力，这种工作，以前因为年级太低，恐不易收效，所以尚没有指导他们实行的必要；但自本学期起，便可逐渐养成。"（20）从小学三年级开始，要逐渐培养学生预习的习惯和能力。预习的内容和方法一般是概览全文、摘录生字、自查字典。《中华本》除了上述内容之外，在预习过程中还要尽量对课文的内容、结构有初步的认识，标出或写出疑难之处，并且在不看课文的情况下能够回想起课文的要点。在学生预习的能力和习惯还没有养成时，可把预习安排在课内，教师进行指导，以后逐渐要求学生在课外独立完成，以培养自学能力。《世界本》在预习之后安排了"谈话"一项，目的是在学生独自预习后，难免有疏忽和错误之处，教师用谈话的方法检查预习的情况；对于学生有了疑难问题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还要帮助他们解决，或提醒他们注意。这点与《中华本》的"预习"中安排教师"指导检查"相似，学生遇到困难或发生错误，教师要进行指导和检查。
　　（三）、小学校高级国语教学法 这里以高级小学第二册为主，参考其他三册，简略分析小学校高级国语教学法。

小学校高级国语教学过程比较

注：为什么《商务本》在教学开始就是"欣赏"？在小学校高级用《复兴国语教学法》第一册的第一课，编者认为，教学目的在完成了这一课教学活动之后，学生自然会知道目的之所在，故没有提前说明的必要。另外，对于动机一项，因为在学生不能自主发生时，由教师引发，方法甚多，"教师当临机应变，随时指导。在本教学法中，认为对于这一项不必强教者为削足适履之举，所以并无呆板的规定。"没有编排出来，并不是说没有这项教学。

　　相对于小学校初级国语教学法，高级国语教学法明显地加强了对课文内容和形式方面的讲解。除了前面的预习和后面的练习、应用之外，中间部分直接针对课文的教学环节明显增多、加重，尤其是《世界本》在这一部分要经过五个步骤才完成。另外，《世界本》和《开明本》的"读讲"比初级阶段的"阅读"或"诵习"增加了许多讲解的分量。这阶段教学法的突出特点是，对课文的篇章、取材、立意、作法等都要进行深入的分析讨论。"在这部国语教科书中，不论哪一篇文章，都有值得我们学习和模仿的所在。换言之，每篇文章的作法都是学者所当研究的。因此，作法讨论在这部教学法中占有极重要的一部分。"（21）另外，对文法和修辞也作了比较系统的安排，"在这部教学法中，关于指导文法和修辞这两方面，曾有整个的计划：把关于这两方面的材料由浅入深，分配于四册教学法之内。第一册至第三册指导文法，第四册指导修辞。"（22）因此，在教学过程中，对这些内容的学习和掌握自然就成为重点。
　　以上对新课程标准时期的教学法进行了分析比较。除了上述四种主要教学法书之外，上海大东书局民国二十二年出版的新生活教科书《国语教学做法》也很有特色。在这种教学法书中，把每篇课文的教学分成教法、学法、做法三部分，教法部分侧重教师的活动，大多是深究体味的讨论问题；学法部分侧重指导学生读书、自习的方法；做法部分是侧重学生的各项活动，例如发表、表演等。
　　最后，对于这时期的小学国语教学法，有三个问题还需要进一步说明。第一，这时期人们对于"欣赏"的认识比较混乱。《商务本》对初级的低年级教师讲、学生听故事，叫做欣赏；在初级的高年级，把体味内容、补充想象叫做欣赏；而在小学校高级国语教学中，把从开始接触课文到大体了解，直至进一步的体味，这个过程统称为欣赏。而《开明本》，在初级高年级，把对阅读之后的体味想象叫做欣赏。由此可见，对欣赏的认存在许多不同之处，这其中有一定的原因。当时小学国语教科书的内容以文学材料为主，这就相应地促使国语教学法发生变化。"现在的国语教科书，大部分是文学材料。文学能兴起优美的情感，养成审美的欣赏，和求美的意思，因此教学国语中最重要的方法便是欣赏。欣赏两字，说来很容易，实行起来，却最困难。因为欣赏要使儿童自己领受，不能由旁人注入；要使儿童自己体味，旁人不能代为说明。困难之点，就在精神的感受。"（23）强调以儿童自我的感受和体会为主是正确的，但是，对学生如何去感受、达到何种程度等具体问题的认识却是模糊的。这就决定了在教学法书中对每课的教学设计也必然是不确定的。《中华本》也明显地表现出了这个问题。"教学国语的方法，不但重在理知（原文如此，引者注）的思考，而且须指导儿童，养成欣赏的能力。但是，这种欣赏的能力，要怎样才得养成，却是一个困难的问题：一则因为情感心理学，尚未充分发达的现代，关于欣赏的直接教学方法，没有一定的公式，可资遵循。二则因为儿童的欣赏，要由儿童自己体味，自己领会，旁人只能引起他们适宜的心向，不可带一点强制的作用，所以在实施的时候，比较知识技能的学习，更多一层的困难。"（24）这里虽然对欣赏的过程和决定欣赏的心理因素有了较明确的认识，承认比知识技能的教学更为困难，但也没有清晰的、可供操作的方案。《世界本》给欣赏下了这样的定义，"遇到美的有趣的东西，定了目的，用方法去看、听、吟味，心中自然发生一种美感，这叫做欣赏。"（25）用什么具体方法去欣赏，也没有明确说明。《开明本》把欣赏能力和读书能力、发表能力并列，作为国语科的教学目标。"读书能力和欣赏能力在国语科的教学上应该兼顾。具体言之，即材料方面，不宜一概屏除有知识内容的文字，而应将有知识内容的材料用文学手段来写成；教法方面，对于欣赏材料，亦宜注意于迅速、透澈、扼要等阅读能力的养成，而凡用文学手段写成的有知识内容的材料亦适用欣赏的教学法。"（26）这里强调更多的是把读书和欣赏两种方法结合起来，两者不可偏废。在欣赏时，不要过分强调学生自主体会，从而影响了读书的速度和质量。因为在欣赏过程中可供评价的外显行为难以掌握，只有与读书能力的培养结合起来后，才能够评价这种教学活动，可操作性更强。以上就是当时的人们对于欣赏的认识，故混乱情况的出现也就不足为奇了。
　　第二个需要进一步说明的问题是设计教学法。《世界本》的初、高级在卷首都明确标明，这套教学法书是依据设计教学法理论。"国语的教材，注重文学的教材。国语的教学，就该以文学教学的过程做过程。据有经验的教师试验的结果，咸推设计教学法的欣赏、练习、建设、思考四种过程最为适宜。我们这套国语读本的教学法，便是根据这几种教学过程混合编辑的。"（27）从《世界本》的初、高级国语教学法的编制情况来看，这时期对于设计教学法理论的运用，已经从照搬过渡到了消化吸收合理的因素并与国语教学实际相结合起来的阶段，基本上看不出象前期那样生搬硬套的痕迹，与民国十二年商务印书馆的《新学制国语教授书》明显不同。在符合国语教学的实际情况方面进展很大，操作起来也比较容易，更富有实效。这说明在吸收国外的教学理论方面，从最初的邯郸学步阶段，已经走向了理论的实质与国语自身特点相结合的阶段。
　　第三个需要说明的问题是，文言改为语体和教学内容以儿童文学为主两者之间的关系。注重儿童文学教学，以增加学生读书的兴趣，成为这时期国语教学的最主要特征。那么，这与文言改语体问题究竟存在着什么样的关系呢？当时及后来的人们一般认为这是两个问题，是当时小学国语教学的两大主要特点。但是仔细分析起来，表面上看似两个问题，实际上后者是前者的延伸和发展，是不可分割的一个问题。文言改为白话，目的之一就是使学生更快地掌握语言文字的读写能力。在实施过程中，首先是读什么的问题最为突出。最初把原来的文言课文翻译成白话，虽然容易读了，但课文简短，大多是说教和实用的内容，不容易培养学生读书的兴趣。"当这时候，（指国文改为语体时。引者注）倡导的人又觉着商务、中华所出的国语教科书，文字障碍虽已减轻，而他的形式内容实不过是国文教科书的译本罢了，于是主张把国语课程根本改组：读本内容以儿童文学为主，把往时国语、国文中所谓实用知识的各教材屏除归并到社会、自然各科中去；而形式方面，除掉文字、文体的排列仍旧以外，也主张一变其贫弱枯燥的体态，为宽裕丰润的妆点。"（28）教学内容由原来实用的、乏味的，变为以文学材料为主，教学方法也因此为之一变，由讲解变为欣赏。所以说，文学教学的兴起是文言文转变成白话文教学的一部分，即以形式变化为先导，而以内容变化来深入、结束。减轻语言文字的读写困难与注重学生学习兴趣也是紧密联系、不可分割的。因此，小学文学教学的兴起，是文言改语体的延伸和发展。
　　总之，通过对这时期出版发行的教学法书的比较分析，我们不难发现，国语教学法经过十余年的发展，在各个方面都逐渐趋向成熟，为现代小学语文教学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当然，在看到取得成就、不断进步的同时，也应该看到，随着教学法的变化，也产生了一些新的问题。例如，在注重学生的兴趣、减轻读写困难后，人们发现小学的语文教学效率太低。总结原因，人们认为是国语教学程度的低浅造成的。所以，在肯定语体文教学和儿童文学教学成就的同时，也必须得承认这样的事实，"过去数年的小学国语科教学，不免因求减少文字的障碍而忽视了文字的熟习，因求增长阅读兴趣而偏重了娱乐的阅读，其结果遂致国语科在小学课程中的重要职能未能充分达到，而其他各科的教学效率亦大受影响。"（29）为了矫正这些过失，当时有人提出用实用的阅读教学法代替欣赏教学法，以加强快速抓住文章主旨的阅读能力的养成。另外，人们批判在传统教学中一天到晚专门注重读了一遍又一遍，讲解一遍又一遍的反复练习的教学方法，"但新教学法推行以来，对于练习的忽视，而致教学效率低减，这个现象我们应该注意。要知道旧法之弊，在于练习的不合教育之原则，并非读书不必练习。我们不可忽视练习的功夫，应该把练习的方法，加以改良。"（30）可见，当时人们也已经意识到了新问题的产生，也提出了解决方法，但是毕竟是已经存在，成为事实了。最后，还应该认识到，这样看似热火朝天的变革，其影响是有限的，一些地方的人们还固守着原来的教学法。自1931年9月在华考察三个月之后的四位国联教育考察人员，对小学教学的印象是这样的："学校之教授法，概以演讲出之，教师用此法以灌输知识于全级儿童，学生不过为接受知识之人而已。盖中国学校之学生罕有由教师加以问答者，更鲜有令其从事独立之工作者。"（31）诸如此类的问题，从一定程度上说，在教学法发生激烈变革的过程中是无法避免的，也正是这些问题为文言教学的复兴提供了借口和机会。

注释：
（1）、以上两处引文均引自吴研因《小学国语教学法概要》 教育杂志社编 商务印书馆民国十四年十二月第一版。
（2）、（3）、（4）、（5）、（6）、沈圻等人编《新学制国语教授书》第一册总说明中的《文学教学法的大要》，商务印书馆民国十二年三月初版，十五年二月五十版。
（7）、顾子言：《小学国语教学法》第三章《国语教学法的研究》 大华书局民国二十二年六月第一版。
（8）、《复兴国语教学法》第一册卷首《国语教学法概要》中的第一编《国语科的变迁》 商务印书馆民国二十二年七月初版，二十三年五月二十二版。
（9）、本书的第一册是民国二十一年八月出版的，新课程标准是民国二十一年十月颁布的，当然不是完全按照新课程标准编制的，但是新课程标准是在对民国十八年公布的暂行课程标准的基础上修改而成的。又因这套书影响较大，应当作这时期教学法书的代表之一。本节名为新课程标准时期的教学法，实际上更宽泛些，包括了自民国十八年之后出版的较有影响的教学法书。
（10）、世界书局这时共出版了三种教学法书，分别名为第一种、第二种、第三种，这里选择第一种。因与这套教学法书相配套的教科书的编者是魏冰心，此人为世界书局支柱之一，编写了大量的教科书，故选择这种能代表世界书局的特点。
（11）、这里之所以不选择第一册，是因为第一册每课的教学法差别非常大，很难进行系统的分析比较。如果再把各书局的第一册进行对比则更困难。另外，选择第一册也很难体现出二、三、四册教学法的共性。
（12）、这里称教学法是对当时的教学法书中所使用概念的概括。如《开明国语课本教学法》和《国语读本教学法》叫"教法"，《复兴国语教学法》叫"教学法"或"教法"，《小学国语读本教学法》叫"教学过程"，无论怎样叫，都包括从开始的"动机"到最后的"练习"。
（13）、中华书局的新课程标准适用《小学国语读本教学法》初级第一册卷首的《小学国语读本教学法总说明》的第三部分。
（14）、中华书局的新课程标准适用《小学国语读本教学法》初级第一册卷首的《小学国语读本教学法总说明》的第三部分。
（15）、小学校初级用《复兴国语教学法》第一册卷首的《国语教学法概要》第三编《国语科的教法》，商务印书馆民国二十二年七月第一版。
（16）、小学校初级用《复兴国语教学法》第一册卷首的《国语教学法概要》第三编《国语科的教法》，商务印书馆民国二十二年七月第一版。
（17）、顾子言：《小学国语教学法》第121页，大华书局，民国二十二年六月第一版。
（18）、中华书局的新课程标准适用《小学国语读本教学法》初级第一册卷首《小学国语读本教学法总说明》的第四部分。
（19）、《开明国语课本教学法》的高年级与低年级在教学法没有太大差别，这里主要对其他三套教学法书进行分析。
（20）、新课程标准适用《小学国语读本教学法》初级第五册第一课，中华书局民国二十二年八月发行，二十三年一月第四版。
（21）、小学校高级用《复兴国语教学法》第一册卷首《概要》，商务印书馆民国二十二年八月第一版。
（22）、小学校高级用《复兴国语教学法》第一册卷首《概要》，商务印书馆民国二十二年八月第一版。
（23）、《复兴国语教学法》初级第一册卷首的《国语教学法概要》。
（24）、《小学国语读本教学法》初级第一册卷首《小学国语读本教学法总说明·二欣赏》。
（25）、《高小国语教学法》第一册卷首《小学国语教科书教学法概要·六教学过程》，世界书局民国二十二年十月第一版。
（26）、《开明国语课本教学法》初级第一册卷首《小学国语科教学法概论》，开明书店民国二十一年八月第一版。
（27）、世界第一种《初小国语教学法》第一册卷首《初级小学国语读本教学法概要·三国语的教学法》，世界书局民国二十二年六月初版。
（28）、吴研因：《小学国语教学法概要》，教育杂志社编辑，商务印书馆民国十四年十二月第一版。
（29）、《开明国语课本教学法》初级第一册卷首《小学国语教学法概论》，开明书店民国二十一年八月第一版。
（30）、顾子言：《小学国语教学法》第152页，大华书局民国二十二年六月第一版。
（31）、国联教育考察团著《中国教育之改造》第二编第一章《小学教育》，国立编译馆翻译并发行，民国二十一年十二月版。